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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童年

2018-10-29

                 致童年:那些原始而野性的童趣

 

                            (陈玉忠)

 

最近几年,越来越多的节日被国人重视,而几乎每个节日都能让人从厚重的仪式感中得到更深层次的体悟。

每年的“六一”亦如是。这是孩子们的节日,也常常让大人们情不自禁地追忆童年、怀想童年。

回忆起童年,相信大多数成人都会有很多的记忆。而很多人的童年是在农村度过的。农村的孩子从来不缺少童年的快乐,也不必担心玩伴和玩具的缺失。大树下、小河边、草地上、田野里、山坡上,到处有孩子们的童真、童趣,有着各式各样原始、野性的童年。

 

那时候上学是让人期待的一件事情。新学期第一天,往往是全家的大日子。祖父辈一定会语重心长地教导孩子们要尊师爱友,要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不准违反。背着手工缝制的书包去上学,发下来的两三本新书往往让人感觉到无比神圣。黑白印刷的书本散发着浓重的油墨气味,捧着它们,我们贪婪地嗅着新书的味道,回到家里,大人孩子一起动手,用特意保管的旧报纸或年画给新书包上书皮,然后请书法最好的长辈工工整整地写上科目名字和姓名,长辈们将包好的书庄重地交到我们的手中,我们再认真地装回书包。那时候,如果书本被弄皱了,或者弄脏了,是要受到大人的严厉苛责的。

那时候,还没有双休日的说法,一般一个星期就只放一天假,然而课业负担并不重,每天的课程并不多,一般下午三点多就放学了。每天放学后,如果农活不忙,就会先搬一条长凳放在家门前的树下,先写作业,那真是一笔一划地写,虽然写得不好看,缺角少勾,但是每个字几乎都力透纸背。

 

农村里的家务事是很多的。每到农忙季节常常要帮助大人做很多事情。

印象最深刻的是放牛。牛是农家的宝啊,农人丝毫不怠慢。早晨上学前,要把牛牵到山上田埂边,让牛饱饱地吃沾着露水的丰美的草,这时候往往得带着书本,一边关照着吃草的牛,一边背着课文诗词,吃饱的牛有时候会静静地站着,侧耳倾听着旁边背书读书的声音。差不多的时候,父母就会远远地呼唤着放牛娃回去吃饭上学。

放牛过程中最让人害怕的是牛们之间的斗角。特别是春夏季节的下午,乡下的山坡野地里,家家户户都有人在放牛。有些牛天生好斗,四处挑衅寻找对手。有时候一头牛本来在这个山头好好地吃草,无意中听到或看到远处山头上有一头牛,貌似对手或敌人,于是猛然挣脱主人手中的缰绳,一路狂奔着、高喊着向对方山坡蹿去,在哞哞的挑衅战鼓声里,对方也不甘示弱,竟也狂奔而来,瞬间电光火石,四角纠缠,厮杀开来。任凭主人怎么恐吓吆喝丝毫不为所动。从山坡斗到平地,从平地打到池塘里,再从池塘复又回到平地,两头牛谁也不服输,谁也不退步,谁也不做声,只听到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以及牛角缠斗的铮铮声。放牛娃这时候又害怕又无奈,站在一边根本没办法,只好带着哭腔大声呼救求援。在田里做农活的大人一般就会赶过来,对着牛角或者牛屁股用扁担敲,用棍子打,用鞭子抽,但是两头斗牛已经杀红了眼,怎么可能放弃?最后一招实属下策,那就是对着牛角用火烧。被烧痛了牛们这才不敢恋战,背向而逃,各自回到自己的山头,还远远地对着大叫。放牛的人一般就会记住两头牛的体貌特征,以后就尽量避开彼此,以防再次争斗。

 

农村的童年,注定和收割庄稼分不开。那时候出去打工的人很少,家庭结构里,老人一般是不需要到田地里做事的,只需要在家里操持家务,青壮年主要负责田地里的事情。小孩子在农忙时候是要帮大人干活的。那时候庄稼一般是双季,而且是精耕细作,每家每户都会承包很多的田地种粮种菜,从而农活就比较多了。特别是每年七八月份的“双抢”时机,必须得赶时间抢进度,因为耽误一天插播,可能就会延误一年的收成。所以,那时候几乎全家出动,没日没夜,起早贪黑地赶工。七八月份,也是一年里最酷热的时期,每天烈日高照,一丝风也没有,这种天气很适合禾苗生长,也适合晾晒谷物,但是给在田里做事的农人带来极大的体力消耗。孩子们不能例外,也不逃避,他们也得和大人一样弓着背、弯着腰,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做事。水田里各式各样的虫子,如蚂蟥、泥蝎子等等,一口下去或者立马见血,或者剧痛无比,孩子们是不能因此而退缩的,遇到这些毒物,直接用手给除掉,哪里还顾得上害怕?有时候还得挑着比自己体重还重的担子,晃晃荡荡地运送谷物。那时候的历练,让每一个农家孩子真正知道什么叫“汗滴禾下土”,他们也显得特别能吃苦,特别不怕苦。

 

幸而农闲时的孩童们是比较幸福的。做完作业后,一般就是和小伙伴们玩。“草铺横野六七里”,农村的天底下每个地方都是他们的游乐场。古诗词中“忙趁东风放纸鸢”、“意欲捕鸣蝉”、“儿童急走追黄蝶”、“也傍桑阴学种瓜”之类的场景,都是娃儿们的必修课。那时候,连环画是最佳的精神食粮,几本早已翻破的《西游记》多少年还被孩子们传来传去,耳熟能详;树荫下特别凉爽,大家就在泥地里用钉子比赛画圈圈,看谁先把谁给包围住;至于钓鱼儿啦,钓青蛙啦,捉泥鳅啦,捞虾子啦,爬树抓金龟子然后用细绳绑着飞啦,那都是家常便饭了。夏天的夜晚,搬着长凳躺椅在月光下乘凉,缠着爷爷奶奶讲鬼故事,捂着耳朵闭着眼睛害怕得不行,不停地往人堆里钻,却依然喜欢听。

 

当然也有一些难忘的悲伤记忆。有一个年龄相仿的玩伴,一个夏天的傍晚直到吃晚饭还没有回家,全村的人分头寻找未果。天快擦黑的时候在池塘边发现了他的一只凉鞋,于是有人潜下水去,不多久就把他给捞了上来,当时已经没有了呼吸。我们看着他的母亲在一旁哭得昏天黑地,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装进一个长长的木箱子里送到远处的山坡上埋下来,想着三四个小时以前我们还在一起玩捉迷藏,以后却再也不能见面了,就一起跟着哭起来。那时候,我们是多么深切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易逝!也从那以后,我们几个要好的小伙伴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大的争吵、打架了。

还有一年放寒假,一个邻居家结婚,放了大量的鞭炮,我们将没燃响的鞭炮收集起来,一一剥开,将里面的火药集中倒在了一个玻璃瓶里,打算将它制成土炸弹。火药和泥土填充完毕,引线也已经点燃,却迟迟没有爆炸。我们凑过去想看个究竟,就在一刹那,玻璃瓶里的火药爆炸开来,火焰和玻璃碎片冲天而起,直接将我的帽子炸飞,将额头烧成真正的“焦头烂额”,疼痛难忍,过了几天还是皮开肉绽。更让我感到庆幸的是,同一天,邻村一个小孩因为同样的事情手臂直接被炸断了,造成了终生残疾。这件事给我敲响一辈子的安全警钟。

 

乡下的童年生活是那么丰富多彩,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苦痛惊吓,真是五味杂陈无一不备。现在想起来,这些童年的记忆至少让人懂得了生活的全貌,经历了完整的、真实的童年;在人生的“起跑线”上,真正让人感悟到艰难、辛苦、满足、遗憾、坚毅、分享、关爱、责任、担当等等各具色彩的体验,这哪里是如今一本书、一节课、一个活动所能给予的呢。

 

岁月逝去,如今只能通过孩子们日常的笑脸,听到“纵贯线”那几个老顽童弹唱《童年》才能回味起童年的美好光阴。

孩子们现在的童年时代,无论城乡,无论贫富,都和以往有些不同。然而,儿童的纯真应一直如一页纯净的白纸,不受世俗沾染,远离过早的喧嚣,应一直保持对周边人事、对这个世间的真善美的执着向往,保持着对生活、学习和人生的好奇和活力。本质上,童年应和物质无关,和金钱无关,和城乡无关。

无论孩童还是成人,没有经历过完整童年的人是不幸的,没有一颗童心更是可悲的。我们的教育,应该努力营造一种氛围,努力为孩子们提供一个完整而尽量幸福的童年生活。

当我们现时的孩子们被作业和学习铺天盖地地淹没时,当他们的童年世界被小小的校园、课本甚至人工的游乐场所瓜分时,他们怎么能体会到“教材不是我们学习的世界,世界才是我们学习的教材”这个道理?他们怎么有机会去体悟到真正丰富的、立体的、多层次的这个美好的世界?估计只剩下张望“院子里高墙上的四角的天空”吧。

为什么成人烦恼越来越多,为什么成人常常对儿童的情趣嗤之以鼻甚至觉得“小孩子气”?因为我们已经渐渐背离初心,远离纯真。

儿童节,让我们重新拾捡起童年的记忆,永葆童心,永持纯真!

颠沛半生,愿你我归来仍是孩童。